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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死活讀不下去《紅樓夢》”?“超級注意力”難以專注于單一目標

2018-02-23 21:45:29 來源:人民日報

為什么“死活讀不下去《紅樓夢》”(文論經緯)

由于閱讀習性改變,長篇小說正在失寵。如果真有一天把《紅樓夢》這樣的經典打入“死活讀不下去的書”之列,那于中華民族璀璨文化而言將是無可挽回的損失。在浮躁時代養(yǎng)成大眾閱讀耐心,對改善社會閱讀生態(tài)乃至整個文化生態(tài),無疑十分必要,應當從文化強國建設高度予以重視并行動起來

今天,我們正面臨人類歷史上一個前所未有的新文化形態(tài)。人們賦予它許多稱謂——“媒介文化”“信息時代”“高科技社會”“后工業(yè)社會”“消費文化”等。不管怎樣稱呼,有一點顯而易見,那就是一種新閱讀文化正趨形成,人們的閱讀習性隨之而變。

“超級注意力”難以專注于單一目標

記得5年前某出版社做過一個網絡問卷,調查“死活讀不下去的書排行榜”,結果匪夷所思,第一名竟是《紅樓夢》!中國古典小說四大名著悉數(shù)在列。我想這個問卷結果20年前絕對是不可想象的,為何讀者不再有耐心閱讀《紅樓夢》這樣的鴻篇巨制呢?2015年發(fā)表的一份閱讀報告用數(shù)字描述閱讀生態(tài)的嬗變:數(shù)字化閱讀方式接觸率已高達58.1%,而人均紙質圖書閱讀量只有4.56本。一邊是沒耐心讀長篇,另一邊是越來越多數(shù)字化閱讀,兩個現(xiàn)象之間有無關聯(lián)?

國外一些研究揭示其中可能的關聯(lián)。曾任加州大學教授的海爾斯對美國大學生閱讀做系統(tǒng)調研,發(fā)現(xiàn)“M一代”(即“媒體一代”)正在形成一種全新閱讀習性,它呈現(xiàn)為一種越來越流行的“超級注意力”,那些學文學的大學生也不再熱衷于閱讀長篇小說。這一研究揭橥一個新發(fā)展趨向,公眾閱讀正經歷某種轉型,從傳統(tǒng)“深度注意力模式”轉向當下“超級注意力模式”。前者特征是長時間專注于單一目標,對單調狀態(tài)有很高耐受力。此種注意力模式過去很常見,它就體現(xiàn)在紙質書籍閱讀特性之中,可稱之為“沉浸式閱讀”。

近20年來情況驟變,智能電子設備等技術新發(fā)明大量出現(xiàn),深刻改變人們的信息接受方式。比如玩電子游戲,屏幕畫面每秒都在發(fā)生變化,使人頗感刺激;再比如上網瀏覽,新信息和鏈接即時跳入眼簾,龐雜多樣的信息流動眼花繚亂,令人興奮。海爾斯發(fā)現(xiàn),超級注意力有4個突出特點:第一,認知焦點同時在多個目標間不停跳轉;第二,偏愛豐富多樣信息流;第三,追求有強烈刺激性的信息;最后,無法忍受單調沉悶的認知狀態(tài)。她描述一個場景,一個大二女生在讀《傲慢與偏見》,她10歲的弟弟在一旁玩“飛車大冒險”電子游戲。別看年齡只相差10歲,可他們卻是完全不同的兩代人,因為他們之間存在著“深度注意力主導”與“超級注意力主導”的巨大鴻溝。

如果我們從海爾斯研究結論出發(fā),細心審視中國當下社會和文化,可以深切感受到我們的閱讀文化正在經歷一個巨大轉型期。一種新的閱讀文化正在形成,與之相伴的某種閱讀新習性正在左右人們閱讀??梢杂萌缦聨讉€字來概括這種閱讀新習性:快、短、淺、泛、碎 。“快”是時間概念,意指慢讀已不再流行;“短”是空間概念,意指短篇作品更趨流行,長篇巨作不再受讀者青睞;“淺”是理解行為,閱讀不求深解只求了解;“泛”是信息接受方式駁雜,如古人所言讀書“博而不深”;而“碎”則指閱讀信息關聯(lián)性闕如,各種破碎無關的信息紛至沓來,將讀者淹沒在信息汪洋之中。

不僅普通讀者如此,專業(yè)讀者的專業(yè)文獻閱讀也出現(xiàn)一些相同趨向。有統(tǒng)計研究披露,很多專業(yè)讀者往往只讀一個文獻的前三頁,他們對文獻的引用有46%只限于文獻第一頁,23%的引用限于文獻第二頁,77%的引用來自于文獻前三頁。

人類正從印刷文化轉向電子媒介文化

我們不禁要問,造成今天閱讀文化嬗變原因何在?

時下工具理性盛行,價值理性衰落,純粹閱讀興趣已被各種功利實用閱讀所取代,社會文化浮躁是一個重要原因。具體而言,閱讀載體提供“超級注意力模式”形成的技術條件,從電子閱讀器到電腦閱讀,從iPad閱讀到手機閱讀等,新的閱讀設備提供更為多樣和更為有趣的閱讀方式,使閱讀變成“悅讀”,暗中“引誘”人們不斷“刷屏”。

電子文本不同于單調紙質文本,是“超文本”,它有多重鏈接、分叉選擇和非順序性等特征。“多重鏈接”指原文本與諸多副文本密切關聯(lián)的網狀結構,在閱讀原文本同時,可鏈接許多其他副文本,改變了一個孤立文本的靜讀,進入無限可能的信息叢林;“分叉選擇”指閱讀選擇多樣性,電子閱讀無一定格式,這是多重鏈接必然產物,所以新的閱讀方式往往是發(fā)散的、離心的,充滿偶然性和可能性,有趣得多、豐富得多;“非順序性”是指,電子閱讀不同于紙質閱讀的線性邏輯,它是跳躍性的,甚至非理性的,這不僅是認知對象特點,亦是主體認知方式特征。

歷史地看,人類閱讀文化經歷幾次重大轉變。一次是從口傳文化向印刷文化轉變,這是傳統(tǒng)文化向現(xiàn)代轉變的重要關節(jié)。今天則正在出現(xiàn)另一個轉變,從印刷文化向電子媒介文化嬗變。比較來說,印刷文化所孕育的是一種沉浸式閱讀,其認知模式是深度注意力;而電子媒介催生一種全新瀏覽式閱讀,它所建構的是超級注意力模式。瀏覽式閱讀在不同對象間切換轉移,無法忍耐閱讀單一文本時的長時間單調。這頗有些像人們的美食體驗,品嘗美味佳肴之后,對粗茶淡飯便難以忍受。同理,習慣于瀏覽式“悅讀”之后,對單一文本的長時閱讀便會感到乏味而難以持續(xù)。

進一步,如果我們把目光放得更開闊一些,不難發(fā)現(xiàn)超級注意力認知方式已經成為當今信息接受的普遍方式。各種短小信息形式的流行最能說明問題。比如,為什么今天散文比其他文體更受讀者青睞?一個重要原因是,散文短小精悍不拘一格,恰好順應今天超級注意力所建構的閱讀習性。再比如,各種讀本、文選流行,究其緣由,恐怕也是因為其內容豐富、篇幅不長而避免了單一、單調。微博取代博客又是一個例子,微博百多字限制不只是篇幅容量指標,更是人們閱讀習性變化風向標。微信、短視頻風行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這一變化。

從文化強國建設高度重建閱讀習性

毫無疑問,便捷的電子閱讀有其明顯優(yōu)勢和特長,今天要拒斥電子閱讀顯然是不合時宜的,它已經或即將成為閱讀主導形態(tài)。當前亟待思考的問題是如何揚長避短,切實改善閱讀生態(tài),在瀏覽式閱讀盛行的時代重構人們沉浸式閱讀的習性。

我覺得首先要從青少年抓起。青少年是電子媒介文化“原住民”,生在高度數(shù)字化媒介情境中,樂于嘗試和接受新事物,又很容易成為新文化弄潮兒。因此,在青少年身上有意識地培育沉浸式閱讀尤為重要,良好閱讀習性會影響他們一生。需要從娃娃抓起,有目的地通過閱讀訓練科目使青少年對超級注意力模式的局限性有所體認,對電子媒介文化具有自覺批判理性。

提倡為讀而讀的價值理性,制衡閱讀工具理性。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早在上世紀初就斷言,純粹出于興趣、信仰和愛好的價值理性衰落了,而少投入多回報的工具理性則大行其道。對當代閱讀文化而言,韋伯預言也同樣有效,越來越多的閱讀不再出于純粹興趣、信仰和愛好,而是出于各種各樣實用功利目標,蘇東坡“舊書不厭百回讀,熟讀深思子自知”的境界蹤跡難尋。于是,培養(yǎng)公眾閱讀價值理性,培養(yǎng)為閱讀而閱讀的沖動,也是改變當下閱讀生態(tài)一個可能途徑。鼓勵人們親近紙質書籍,提倡擁有個人紙質藏書和個人經典書單,并堅持每日靜讀實踐,有助于培養(yǎng)專注力,從而接近本雅明所描述的閱讀境界:“真正的藏書者與書保持著最為親密的擁有關系。不是說書因他而活著,而是他活在書中。”所以“沒人比他更有富足感了”。

由于閱讀習性改變,長篇小說正在失寵。如果真有一天把《紅樓夢》這樣的經典打入“死活讀不下去的書”之列,那于中華民族璀璨文化而言將是無可挽回的損失。在一個浮躁的時代養(yǎng)成大眾閱讀耐心,對于整體改善閱讀乃至文化生態(tài),無疑十分必要,應當從文化強國建設的高度予以重視和研究。

總之,改變閱讀生態(tài)和重構閱讀習性是一個新課題,并無既成經驗與模式,目前能做和要做的就是行動起來,并從我做起。

(作者為南京大學教授)

關鍵詞: 紅樓夢 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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